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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严垃圾分类制度上海落地 为何准备期近20年?

点击数:7659 发布时间:2019-7-2 来源:财经杂志

你在这个六七月之交的上海醒来,迎接你的不只是黏腻的梅雨季节,还有你每天必须面对的垃圾分类,并迫使你大脑运转,偶尔使你拿起?#21482;?#26597;询,玉米棒、果核、小龙虾、珍珠奶茶、猫砂、蟑螂屋……或许恍然大悟,或许似懂....
你在这个六七月之交的上海醒来,迎接你的不只是黏腻的梅雨季节,还有你每天必须面对的垃圾分类,并迫使你大脑运转,偶尔使你拿起?#21482;?#26597;询,玉米棒、果核、小龙虾、珍珠奶茶、猫砂、蟑螂屋……或许恍然大悟,或许似懂非懂。

分类垃圾桶在超市里被摆在显眼处;热闹的南京路上的垃圾桶明显减少了;运输干湿垃圾不同的清运车?#36824;?#20320;面前。你几乎可以?#23545;?#20998;清楚家门外的垃圾桶究竟收容哪一类垃圾,不管它驻扎在马路边,还是放置在店铺门口。贴有蓝色标识的是可回收,黑色是干垃圾,棕色则对应湿垃圾。

不过,很难在街头见到湿垃圾桶,除非你走进一家便利店,把你中剩下的食物倒进湿垃圾桶,再把包装投进?#21592;?#30340;干垃圾桶。

在你购房或者租住的小区里,垃圾桶们不再全天候工作,它们有了上班和下班时间,一般在上午7点到9点、下午6点到8点左右营业。急匆匆地上班前,你需要提着两袋垃圾,由于塑料袋属于干垃圾,你把湿垃圾从塑料袋里倒出来,再把空的垃圾袋和另一袋垃圾扔到一旁的干垃圾桶里,接着把手洗干净,如果附近建了洗手池的话。

7月1日起,《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》进入正式实施期,意味着强制垃圾分类时代的到来,制度向严格的那端滑?#23567;?#21363;使你不在上海,你也未必躲得过——成都、深圳等城市对垃圾分类的态度都很可能从鼓励转向强制。

垃圾分类前夜

今年6月对上海的意义与以往不同。

对坐公交通勤、早出晚归的静安区白领陆沁来说,她在前一天晚上就筹划好了如何迎接自己小区垃圾分类的第一天: ?#31859;?#20998;类启动前把前两天攒下的垃圾偷偷扔掉,哪怕能省掉一天的烦恼也是好的。事未遂人愿,提?#20598;?#34955;干湿混合垃圾的她发现常去的垃圾桶消失了,只能奔去小区的另一个角落。在那里,迎接她的是众多志愿者,他们为她的垃圾称重、留下她的?#21482;怕搿?#35810;问她是否注册了垃圾分类小程序。这耽搁的几分钟使她错过了一班公交,她决定以后每天再早起10分钟。

对退休赋闲在家的川沙镇?#29992;?#29579;芸清来说,7月1日会是她的又一个上岗机会。作为垃圾分类志愿者,整个6月,她在家自学了乡镇发放的各类材料,迎接未来每周两三天一早一晚的“值日?#20445;?#21644;一名搭档一起,她站在垃圾投放点旁注意每个前来者,在必要时打开他们的垃圾袋检查。垃圾桶被拖走之后,村里还会再度检查,如果不合格会重新分类。

垃圾分类是上海这座超级都市今年的重头戏。在过去几个月,张贴宣传品、向?#29992;?#23478;中发放分类垃圾桶、?#24515;己桶?#25490;志愿者,成为许多社区工作者的重要任务。

另一边,相关?#24067;?#35774;施的更新换代也在进?#23567;?#20363;如,《财经》记者从招投标网站上获悉,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57个?#29992;?#23567;区的垃圾分类设施要进行?#33041;歟?#24037;程总投资达1271万元。6月28日,在上海市政府新闻办举行的发布会上,有官员称,全市已完成1.3万个分类投放点?#33041;歟?#23436;成率75%。

定时定点投放垃圾几乎是做好垃圾分类的必要条件,保证能够用较小的人力成本来确认垃圾被正确地分类。《财经》记者6月底在上海多个区县走访时看到,不少小区开始推动这项制度,但步调并不一致,许多还没有严格执?#23567;?br />
在普陀区,紧挨着的三个小区就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。

在第一个小区,新建的垃圾投放点就位于小区入口处,像是一间半开放的仓库,内部冲刷得干净、无异味。湿垃圾桶在四色垃圾桶的最左侧,挨着新建的洗手池。这天下午微雨,垃圾房依然开放,两名居委会干部忙着帮?#29992;?#22521;养新的垃圾投放习惯,还有一名清洁工坐在一旁。

“要给?#29992;?#36866;应的时间。”一名居委会干部介绍,小区的垃圾分类工作在4月初就开始了,但他们依然会请清洁工在志愿者不在时多留?#27426;问?#38388;,帮助?#29992;?#20570;分拣。一个摄像头被安装在正对着垃圾房的位置,供未来的督查使用。

在第二个小区中,拉着小?#30331;?#26469;的旧货回收人员拉开了垃圾房的门,将干湿两个垃圾桶拖到门外,在其中翻找,无人打扰。第三个小区用水泥砌出一间生活垃圾定时定点分类减量房,两块画有绿树和蓝天的“铁幕”在下午紧闭。但它无法防止的是,小区深邃处的一处绿化带?#21592;擼?#33228;胀的黑色垃圾袋?#26742;?#33394;塑料袋倒在地上,即便?#21592;?#25670;放着明显的警示牌。

“7月1日以后可能就不同了吧。”一名还不太在意垃圾分类的市民对《财经》记者说。

“准备期?#34987;?#20102;近二十年

事实上,垃圾分类在中国可以追溯到多年之前。2000年,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深圳等8个城市就被确定为全国垃圾分类收集试点城市,但结果不尽人意。

“任何政策?#22836;?#24459;如果没有一个监?#20132;?#21046;、考核标准,那么这个政策就永远停留在纸面上。”南京大学(溧水)生态环境研究院研究员张雪华认为,垃圾分类之所以提了20年仍无明显效果,原因就在于没有明确责任在哪儿,“没说具体要分成什么样子,没强制性,更像是一个建议。”

转折点出现在2017年。这年3月,发改委、住建部发布《生活垃圾分类制度实施方案?#32602;?#35201;求全国46座城市先行实施生活垃圾强制分类,到2020年底,生活垃圾回收利用率要达到35%以上。住建部部长王蒙徽曾表示,到2020年,各城市全面推行垃圾分类制度,基本建立相应的法律法规和标准体系。

热身20年的垃圾分类终于进入快跑道。不同于以往,这项制度的重要推力来自高层。据新华社报道, 2016年12月,国家主席习近?#34903;鞒终?#24320;?#37266;?#36130;经领导小组会议研究普遍推行垃圾分类制度。2018年11月,习近平在上海实地了解基层开展垃圾分类工作情况时表示,垃圾分类工作是新时?#23567;!?#25105;关注着这件事,希望上海抓实办好。”

2019年6月,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修订草?#36171;?#27425;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,草案对?#21543;?#27963;垃圾污染环境的防治”进行了专章规定,并提出国家推行生活垃圾分类制度。

张雪华认为,生活垃圾强制分类后,最大的改变在于,把垃圾分类的责任明确到人,也就是源头分类,每家每户、每个单?#27426;家?#25215;担责任。

《财经》记者获得的《上海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》行政处罚裁量基准文件显示,7月1日起,对于个人将湿垃圾与可回收垃圾、干垃圾混合投放的,若首次?#29615;?#29616;且拒不改正,会被处以50元以上、100元以下的罚款;第二次及以上的罚款金额则是100元以上、200元以下。针对单位的处罚更为严格,若拒不执行分类规定,最高会被处以2万元以上、3万元以下的处罚。

“我们也在等新闻,看上海什么时候会有第一个因垃圾分类处罚个人的案例。”一名上海的城管人士告诉《财经》记者。“翻垃圾桶”现在是他的日常任务,但主要是检查企业和大型餐饮业的情况,且真正罚款的很少,因为只有在个人和单位拒不改正的情况下才能?#29615;?#27454;。小区若分不做好垃圾分类,更主要的压力会来自运输企业,对方可选择拒绝清运。

末端处理准备好了吗

6月底,?#29992;?#32993;善林在?#39029;?#35797;垃圾分类两天后?#29260;?#20102;。由于无人监督,附近的不少?#29992;?#30452;接将混合垃圾?#24230;?#24178;垃圾桶,有人则把垃圾袋直接抛在户外,那里本来放着一个垃圾桶,但在分类启动后被移走了。

“开进小区的干垃圾清运车还滴着泔水”。胡善林有些沮丧,他感到自己的认真不会有什么作用,如果分好类的垃圾最后依然被按老办法处置的话。

胡善林的想法不仅是现在,也是过去不少?#29992;?#23545;垃圾分类结果的担忧,垃圾处理产业链的完善正在消除这些困惑。?#28909;?#35828;,以上海市?#21619;?#21306;的一个小区为例,尽管由同一家企业收运,但湿垃圾、干垃圾、有害垃圾和可回收物的去向明确不同,分别去往上海环兴资源有限公司、?#21619;?#21306;再生能源利用中心、委托第三方统一回收和资源化利用。

还有一部分?#29992;?#34987;如何分类所困,这也是网络上近期充斥着各种有关垃圾分类调侃的原因。?#28909;紓?#20026;何大棒骨是干垃圾,而不跟鸡骨头一样属于湿垃圾?外表坚硬、内心柔软的变质核桃算干垃圾还是湿垃圾?外卖餐盒是可回收垃圾吗?

事实上,垃圾分成哪几类、各自如何归类,跟末端处置工艺有关。不同国家和地区由于地理条件、末端处理工艺不同,分类情况千差万别。?#28909;?#26085;本,生活垃级分类细致,有些地方高达30多种分类,500多项条款。

以上海为例,生活垃圾分为四大类:有害垃圾、可回收物、湿垃圾、干垃圾。上海市绿化市容局环?#26469;?#22788;长徐志平曾向媒体解?#20572;?#24178;垃圾以焚烧处理为主,湿垃圾经过粉碎后进行无氧或?#37266;?#21457;酵。“大棒骨太硬,如果作为湿垃圾处理,粉碎时容?#33258;?#25104;机器磨损,所?#21592;还?#20026;干垃圾。”

面对种类繁多的生活垃圾,不熟悉这套政策背后逻辑的?#29992;瘢?#24456;难准?#25918;?#26029;每一个生活垃圾所属的类别。

判断一个物品属于干垃圾还是湿垃圾,并不能以干燥程度为依据。在很多地方,湿垃圾被称为厨余垃圾或有机垃圾,干垃圾则被称为“其它垃圾?#20445;?#20063;就是除湿垃圾、有害垃圾、可回收物以外的垃圾。

混合垃圾时代,焚烧和填埋是中国城市生活垃圾主流的?#34903;?#22788;理方式,但这?#34903;?#26041;式处理不当很可能会造成二次污?#23613;?#38543;着垃圾产生量增加,不少城市生活垃圾处理设施处于满负荷或超负荷状态,垃圾围城问题凸显。

理论上,实行垃圾分类后,意味着有更多样化的垃圾处理方式替代焚烧和填埋。?#28909;紓?#21487;回收垃圾?#23433;?#20998;有害垃圾可以进行资源化利用,占生活垃圾总量一半左右的厨余垃圾,可用来堆肥还田、转化为沼气后发电。

多样化的处理方式意味着需要建设新的处理设施配套,并形?#19978;?#20851;的产业链。在后端配套不完善、产业链不成熟的情况下,垃圾分类难见成效。E20环?#31216;?#21488;首席合伙人傅涛告诉《财经》记者,东部某城市在推行垃圾分类过程中,分离出来的厨余运送到专门的厨余垃圾处理厂,加工后生产出了肥料,但由于缺少销路,肥料又被送回了垃圾焚烧厂。原本可以花一?#26159;?#35299;决的事情,最后花了三?#26159;?#20570;垃圾分类的钱、加工厨余的钱、焚烧肥料的钱。

深圳市零废弃环保公益事业发展中心创始人毛达认为,垃圾分类牵扯面巨大,涉及城乡垃圾清运系统和处理模式的更新换代。重要的、比较大类别的垃圾,要有相应的多元的处理设施,并配备分类运输物流。上海市强制垃圾分类后,会有大量有害垃圾、厨余垃圾分出来,现有的分类处理设施配套是否能经受住考验,是非常关键的问题。

“如果接下去,你让大家分类好了,却还在处理混合垃圾,这就是个很大的问题。”毛达说,能让?#29992;?#20570;到分类投放,短期来讲并不难,但是如果分类好的垃圾没有得到分类的处理,必然会打击?#29992;?#31215;极性。

(文中上海?#29992;?#20026;化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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